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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永禄的博客

一段年轻时的历程,终生难忘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家,渐行渐远  

2011-12-02 14:13:58|  分类: 知青往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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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香儿《精美亮色边框》

 

家,渐行渐远

  花草透明分长割线 - 录录 - xianger

《美丽的西双版纳》中这样一个镜头我一直无法忘记,一只猴子调皮地把手伸进树洞,又马上惊恐地缩回,树洞里跟出的是一条大蟒蛇。于我,去云南,就如同把手伸向了那黑漆漆的树洞,一样地调皮,一样的儿戏,却不知跟出我手的是什么。

1969年12月2日,一个晴朗的日子,十点光景我跨出了家门。那位于川沙县张江镇东街××号的家,开始离我一点点远去。当晚,在川沙招待所的一个大间里,我和一群一样的知青们挤在上上下下的双层的叠铺上。第二天,我们要乘火车,远去云南,上山下乡。

翌日十时,我们在川沙招待所吃了饭。临上汽车了,县里的领导来给我们送行。锣鼓喧天,震得汽车都在颤动。我的心脏似乎也随着鼓点抖动着,一时间很兴奋,却又有点心慌,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场面,也为那欢送我们而起的阵阵鼓声。

终于来到了北站,一路上都很平静,而此时火车站也很配合我们的情绪似的,笼罩在一片安静里。我们排着队,一个一个向前挪,大门……小门……月台……车厢,一步一步挪上了车。透过车窗向外望去,整个视野里填满了数不清的标语。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是“热烈欢送知识青年支援云南边疆”。月台上静静地放着几个大锣鼓,每个锣鼓前都围站着五六个人,在等着些什么呢,我暗暗地想。除了锣鼓后面埋伏着的喧闹,车站里其他地方实在是冷冷清清,穿制服的路警、铁路工作人员端正地站着;车厢里,知青们都已经有了座位,木然地坐着,静静地,谁能兴奋起来呢?尽管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次火车之行。

突然,一阵喧闹夹杂了鼓声从月台的那一头传来。鼓还是敲起来了。我向着鼓点传来的地方望去,一群熟悉的身影在向我们奔来:家属!鼓声越来越响了,好像在为家人们的脚步伴着奏,不知怎么的,我的心又慌乱起来。直到今天,那鼓点依然会时不时地在我的耳畔响起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我的家人,在这鼓声中奔向我,奔向我……

不得不承认,那一天的锣鼓声是那样深深地刻入了我的脑海。那一天的月台上,一幕幕的送别就在锣鼓声里上演。送别的亲人踮着脚伸长脖子,东一头西一撞地找人,有人试图大声喊叫,可那显然是徒劳的;车上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一边的车窗,一个个把头伸向外面。“找自己的家人,也为了让家人能找到”,每个人的心里都怀揣着这个想法。整整有十多分钟,人们相互寻找着。终于,一个个车窗前,一群群人还是聚拢了。有的送行的人比较多的人家,就把孩子接到车下,在月台上围成一个小圈。一时间,车下的个个都在说话,车上的大多在木木地点头。做家长的怎么放得下呢,这些知青都还是孩子啊,不少小男孩站着才到爸爸的肩,突然就要去上山下乡了。不知是哪一个窗子前,有人嘤嘤地哭了,一下子像传染似的,车窗外的话语不连贯了,哽咽着。车上的眼睛红起来了,抑制不住的泪水,流下来了,车上车下,哭声一片。

家中来送我的就三个人,我母亲没来,临走时,我再三关照不让老母亲来送,她已经是近六十岁的人了。父亲站车窗前,说着所有父母该说的话;我在车上,乖乖地点着作儿子该点的头。我是自己要求到云南去的,去的理由很简单:西双版纳、工资二十八、闯天下。想不到豪情满怀地出门,在哭声中自己却是软弱得不堪一击。在人声鼎沸的车站,也听不清父亲说些什么,充耳的哭声让人难受、难受!

“铃……”铃响了,是发车的预备铃。铃声如同号令一般,哭声一下子高亢起来。与同时更响的鼓声比赛似的。有人渐渐失声嚎啕,更多的人出声应和。天地有知,天地动容。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中,这样的集体哭泣有过两次,还有一次是属于“九月九日”的。这两个集体哭泣的画面,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中是永远都删不去的。这种特定的集体哭泣,也大概只有我们这代人才有。但愿到我们这代人为止,希望永远不要再来一次“动天地、泣鬼神”的泣哭。

又一次铃声响起,锣鼓更喧闹了,火车也缓缓动了,“呜……”一声哽咽,为出远门的儿女们送行。

哭声中,家,渐行渐远。我远赴西双版纳,踏上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。

出门那天,万里晴空。我望一望窗外的蓝天,跨出了家门。谁能想到,这年少的一跨,竟是一脚踏上了社会。这四十多年来的人生路,竟都是从那一跨开始,一直走到了今天。

 

花草透明分长割线 - 香儿 - xianger

 

徐林平 [2010-04-07 11:54:57 AM] :四十多年的情景历历在目,四十多年的情结刻骨铭心,四十多年的历炼饱经风霜,四十多年的友谊值得永藏!理解过去,理解社会。珍惜如今,珍惜未来。懂得生活,懂得人生!

程永禄[2010-04-07 19:49:02 07:49:02 PM]::林平:四十年一叹,绕一圈,那一幕却仍栩栩在眼前。

aib53 [2010-04-08 12:52:45 PM] :看了你的文章,好像再现了当时的场景,历历在目,在火车一起动的时刻火车上下哭声震天,斯心例肺。

程永禄[2010-04-08 13:42:53 01:42:53 PM]:这四十年前的一幕,大概谁都忘不了的。我们会忘掉具体的日子,当天行走的路线,家人送别时说了什么话。可是火车启动时的那个画面,或许永久刻进我们的记忆。

wuliming0526 [2010-04-18 09:59:05 AM] :调皮的猴子引出了大蟒蛇,我们知青来到云南带给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是现代文明。你叙述流畅,描述细腻,当时上海北站的情景就是这样,勾人心跳加速。我们都是自觉不自觉地"顺势"而去,好在我们知青能在十分艰苦的环境下靠自己双手劳动,做到自食其力,真了不起!

程永禄 [2010-04-18 11:54:56 11:54:56 AM]:四十年后,那个“家”越来越远。有的全然忘记,留下的越发清晰。把文明带到边疆,我们也做到自食其力。想想所谓的知青精神应该有这两条。老吴,你概括得真确切。老吴,你来我博客,真让我这蓬荜增辉。谢谢!

龚韬英 [2010-06-01 03:51:21 PM] :…… 飞快的车轮,抛下了将疯的妈妈;飞快的车轮,绞碎了妈妈的心肝五脏。 …… 你的博文让我想起了我40年前写的一首形容离别上海的诗,你写得非常真切。

绳士 [2010-12-02 12:57:20 PM] :永禄:真实的记录了四十一前的场景,一生的远景从此开始。随着三次重大的政策变动。作为我们的历史,刻苦铭心,也成为我们知青情结的原动力。文章思路敏捷,文笔流畅,一气呵成。又一遍佳作。祝贺永禄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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